数据专员何波波： 在AI时代当一名“炼矿师”

数据专员何波波（右）

何波波有两个身份。

一个是名片上的：黄石市政务服务管理局市电子政务中心主任；另一个，是这两年才有的新头衔——数据专员。

“现在大家都在谈数字化、智能化，我浅谈几句。”何波波说话语速挺快，提到“数据专员”这四个字，他明显来了兴趣，“第一，数据专员是时代转型的‘先行者’；第二，是业务与技术融合的‘催化剂’；第三，是数据变现的‘炼矿师’。”

三句话，概括了这个新行当的使命。但真正干起来，远没这么简单。

当好“供数商”：

一块空格“磨”了五六个回合

何波波办公室的电脑里，存着一份表格，密密麻麻记录了黄石市政务服务管理局已经登记的43项数据资源——招投标、12345热线、政务办件、电子证照……这是全局的数据“家底”。

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干数据工作，首先得知道自己有什么。”何波波说，自己就好似一个仓库管理员，但数据不是仓库里的货物，搬出来就能用。真正花功夫的在后面。

去年，为了支撑“免申即享”“无感续登”这些便民服务，黄石市政务服务管理局成立了攻坚专班。问题很快就来了：早期的业务系统，大多是“烟囱式”的，各建各的，数据标准根本不统一。

同一个单位的名称，这个系统写全称，那个系统用简称，有的还带个括号。更别提那些隐藏的空格、换行符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，但机器一比对，就是匹配失败。

何波波记得最清楚的一次，两边技术员为了一个空格导致的匹配问题，在电话里来来回回核对了五六个回合，“对方坚持说数据没问题，我们这边系统就是认不出来。最后一行一行查，发现录入时多敲了一个空格。”

这种事情，在数据清洗阶段几乎天天发生。每一条清洗规则都要反复测试，发现异常就得跟原业务科室确认。有些业务科室的人也不理解：“我这数据存了好多年都没问题，怎么到你们那就成了‘脏数据’？”

何波波只能一遍遍解释：不是数据错了，是数据标准不统一。要把这些“方言”统一成“普通话”，才能让机器读懂。

经过多轮交叉校验，专班剔除了大量“脏”数据，才敢把这池子“清水”供出去。

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，数据清洗绝对是块硬骨头。”何波波说。现在，数据需求单位直接申请就可以放心使用。以前跨部门调个数据，来回跑手续、反复核验，没个把星期下不来；现在最快当天就能拿到。

当好“探索者”：

AI“秒派”工单的那一刻

如果说“供数商”是在后台默默清理数据，那“探索者”就是冲到一线，让数据真正跑起来。

何波波团队觉得比较满意的场景之一，是把DeepSeek大模型和12345热线做了深度融合。系统试运行那天，何波波站在话务员身后，盯着屏幕。

一位市民打进电话，反映家门口的路灯坏了。以往，话务员得边听边敲字，记下时间、地点、事项，挂电话后再手动分类、派单。遇到不熟悉的内容，还要翻派单手册，一张工单处理下来，少说三五分钟。

但那天不一样。语音实时转成文本，AI同步抓取了“时间、地点、事项”，一键生成工单摘要，并根据过往派单数据，自动给出了派单建议——直接推给市政工程部门。

话务员只要轻点鼠标“确认发送”，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挂了电话，那个话务员转过头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：“哎哟，这个AI，比我自己都懂我呢！”

“那一刻我觉得，数据专员的价值有了具象化的体现。”何波波后来回忆。

不只是派单快。团队还训练了一个叫“小黄在线”的机器人，7×24小时在线，专门回答那些重复性的常识问题——“公积金怎么提”“社保怎么转”，它直接秒回。

但刚上线时出过问题。机器人回答太生硬，冷冰冰的像产品说明书。有市民问“我失业了怎么办”，机器人直接列出政策条款，一句安慰话都没有。何波波和团队赶紧调整，在提示词里专门加了“共情指令”，让机器人学会先安抚情绪，“我们特别注意一点——回复得有温度。”

如今，人工坐席彻底从机械问答里解放出来，专心处理疑难杂症，咨询处理能力直接提升了1.2倍。

另一个让何波波团队觉得有挑战的场景在招投标领域。

围标串标、明招暗定、利益围猎……这些顽疾长期困扰公共资源交易。市政务服务管理局工作专班以全省试点为契机，搞了一套智能辅助评标系统。

桂林路片老旧小区综合改造项目招标时，24份投标文件，系统半小时内完成了分析。搁以前，专家一份份翻、一项项对，少说也得六七个小时。整体评审效率提升了约43％。

更重要的是，系统把技术方案的主观评审细化拆解成了7大评审因素，最小颗粒度梳理评审点，让评审标准统一、有据可依。“我们交易中心的同事反馈，现在系统摆在那里，以前有极少数人想打‘人情分’，现在可打不了招呼，打了招呼也没用。”何波波说。

“数据专员就是炼矿师”

数据专员到底是干什么的？在何波波看来，三个词就能说清楚。

第一个词是“记账人”。摸清家底，知道有什么数据、在哪儿、质量咋样。这是基本功。

第二个词是“供数商”。把原始数据清理、加工，变成能用的“清水”供出去。这是硬功夫。

第三个词是“探索者”。拿着这些数据，去跑应用场景，去解决真问题。这是真本事。

“原始数据就像原矿石。”何波波打了个比方，“数据专员就是炼矿师，要把原矿炼成富矿，再做成产品。”这个“炼矿”的过程，离不开跟业务部门的反复磨合。懂业务的不懂技术，懂技术的不懂业务——这种“两张皮”现象，在政府部门的信息化建设中太常见了。数据专员就是那个“催化剂”，推动业务流程重塑、底层系统重构，让技术真正为业务服务。

何波波举了个例子。以前窗口审核，全靠人脑记、翻手册，新员工培训没个把月上不了手。现在他们搞了“智能助手”，OCR自动识别信息，受理标准、审查要点实时推送到屏幕上。窗口受理效率直接提升40％以上，新员工培训周期缩短60％。

“这些变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”何波波说，是每一个数据专员一点一点抠出来的。

数字人“黄小政”也是这么“抠”出来的。以大厅服务人员为原型做3D建模，接入了科大讯飞星火和DeepSeek大模型，再把全市1789项政务服务、500多份政策文件、4811条热线问答全“喂”给她。现在群众可以跟“黄小政”“边聊边办”。

“数据专员这个岗位，是适应时代发展而生的。”何波波顿了顿，“责任重大，使命光荣。”

在人工智能城市建设的宏大布局中，数据专员或许只是一颗颗不起眼的螺丝钉，但如果没有这些螺丝钉，那些被反复提及的“数据共享”“AI赋能”“智能治理”，很可能就悬在半空中，落不了地。

何波波手机上有个群，叫“黄石数据专员工作群”。群里四十多个人，分布在各个部门和单位。每天消息不断——这个数据怎么对不上、那个接口又报错了、新上线的小程序用户反馈如何。

“都是些细碎的事。”何波波笑了笑，“但数据工作，不就是在细碎中见功夫吗？”（黄石融媒记者　罗炜）

编辑：郭明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