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官”上任,最容易遇到的难题是什么?不少人第一反应是:前任留下的烂账,能躲就躲。可几百年前的海瑞偏不这么想——刚当上淳安知县,他就盯上了拖了多年的新安江大堤决口旧案。下属劝他“屋檐滴水代接代,新官不算旧官账”。海瑞说,我来这儿就没打算全身而退。他硬是把这桩盘根错节的贪腐旧账,查了个水落石出。
放到今天看,这份理旧账的“轴劲儿”,恰恰戳中了当下不少地方的痛点。当前,全国多地正在集中整治“新官不理旧账”问题,说到底,就是要把这种“躲事”的歪风扳过来。
很多人觉得,理旧账是“替前任擦屁股”,干得再好也显不出自己的本事。可汉代的朱穆当冀州刺史的时候,盯着前任留下的一堆亏空烂账“死磕”,硬是吓得四十多个贪官直接辞官跑路,把当地攒了几十年的吏治顽疾连根拔了。这种理旧账,哪里是给别人补窟窿,明明是给一方治根基。
现在有些干部,有的觉得旧账是前任留下的“烫手山芋”,费心耗力解决了,功劳容易算到前任头上,出了问题反倒要自己担责,不如把精力全放在看得见、见效快的新项目上;有的认定旧账成因复杂、牵扯面广,推进起来动辄得罪人,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。于是乎有人专挑见效快、面子亮的新项目干,那些拖了多年的民生欠账、卡了企业多年的政策承诺、烂尾在“半路上”的民生工程,全当看不见。殊不知这些旧账,哪一笔不是攥在老百姓手心里的盼头?如果拖着不解决,营商环境就永远“暖”不起来,群众的怨气就永远消不下去,地方发展的根基就永远是松的。反过来,把欠企业的钱补上,把答应群众的事落地,看起来是“还旧债”,实则是给未来铺路。
当然,只靠少数干部“硬扛”肯定不行,要从根上解决问题,还得靠制度。明初,朱元璋直接给官员定了规矩:到任第一天,31项政务必须一笔一笔核对清楚,监察部门全程盯着交接,谁也别想蒙混过关。当今,新修订的《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》第一百三十条第二款规定,党员领导干部对于到任前已经存在且属于其职责范围内的问题,消极回避、推卸责任,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不良影响的,给予相应处分。也就是说,该你管的旧账你躲着不办,出了问题就要追责。理好旧账,除了刚性制度外,还要把全链条机制打通,干部交接的时候把所有旧账摆到台面上,每个问题的解决要定人定时限,理旧账的成效直接和政绩挂钩,让“躲账”的人吃亏,“理账”的人吃香。
最关键的是,不能一边理旧账,一边又添新账。明正德年间,剑州知州李璧补植古蜀道柏树,定下“官民相禁剪伐”的铁规,将古柏存活状况纳入新旧官员交接的刚性考核内容,成为全球较早的生态责任交接实践,让千年古柏至今仍挺立在蜀道之上。现在不少旧账,其实是领导干部拍脑袋搞政绩工程攒下来的。要是每一任干部都只想着给自己脸上“贴金”,把烂摊子往下甩,最后只会陷入“旧账没清完,新账又堆山”的“死循环”。政声人去后,民意闲谈中。为官一任就要做到工作不打折扣、责任不往后推。同时要扎紧制度笼子,建立重大决策终身责任追究机制,对盲目决策、违规操作留下烂账的,无论离任多久都要倒查追责,从源头减少“乱留账、留烂账”的问题。
地方发展从来不是某一任干部的“独角戏”,而是一任接着一任的长跑。“新官”要敢理旧账、善理旧账。每一任干部接棒的时候,别总想着“另起炉灶”或“推倒重来”,对前任留下的问题要敢接手、解决好,离任的时候给下一任留一本明白账、干净账、良心账。这才是真正能被老百姓记在心里的政绩。(周明)